出口系列研究之二:如何看待产业外迁与企业出海?
摘要
2010 年以来,产业外迁导致中国部分商品出口份额显著下滑,详见《中国出口的全球份额(2001-2023):趋势、结构及展望》。近年来中国企业掀起新一轮“出海潮”,这是百年未有之变局的主动应对,是“走出去”的国际化行动,但同时也引发了市场对产业外迁和相关行业就业压力的担忧。
我们认为,在中国产业升级转型、成本比较优势转移的背景下,产业链供应链布局调整符合经济规律,短期内不必过度担忧产业外迁风险,影响整体可控。但从中长期角度,要警惕相关的风险:一是制造业发展过快过早减速、产业“空心化”的风险;二是新旧动能转换期、结构调整阵痛期产业外迁过快导致的宏观经济波动风险;三是相关行业的就业压力风险。既要积极支持企业出海做大做强,也要未雨绸缪防范风险并积极应对。
一、哪些产业出现外迁?外迁至哪些国家?
根据ITC 统计,2015 年是疫情前中国出口份额最高的一年,此后中国出口份额连续三年回落。分细项看,2015-2023 年,在全部1265 个商品分项中(HS4位数口径),中国有305 类商品分项出口份额下降超1 个百分点。根据产业特点分类,出口份额下滑的商品主要集中在资源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产业。
一是资源密集型产业,主要外迁至澳大利亚等资源型国家。比较典型的是食品饮料和矿产材料,2015-2023 年,出口份额下滑超1 个百分点的商品分项数量分别达49 和19 类,占其全产业链商品比重达24.1%和28.4%。同期澳大利亚的矿产材料出口份额增长18.45 个百分点,2022 年取代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矿产材料出口国。
二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集中在中低端制造业和高端制造业的加工组装环节,产业外迁至越南、印度、马来西亚等新兴经济体。2015-2023 年,中国服装、鞋靴、帽、木制品等低端制造业有34.9%的商品分项数量出口份额下滑超1个百分点。其中,对于针织钩编服装、帽类、鞋靴和稻草等编结材料制品,中国占全球出口比重分别下降7.7、13.3、10.0 和15.0 个百分点至30.7%、40.9%、30.3%和53.5%,同期越南出口比重分别增加2.0、3.7、8.3 和2.9 个百分点。
二、新一轮企业出海潮有何不同?
过去二十年,中国企业共经历两轮出海潮:第一轮发生在2010 年前后,劳动密集型企业跟随外资企业外迁,以在海外建设新厂的形式,生产转移至越南、印度尼西亚等低成本经济体。第二轮开始于2021 年前后,出海企业多数处于建厂选址的初步规划阶段,尚未发生大规模的生产转移,因此未对商品出口份额造成明显扰动。
1、新一轮企业出海的四大新特征:一是企业主体的差异,上一轮出海企业以纺织服装、电子加工等劳动密集型企业为主,新一轮出海企业多集中于汽车、机械设备和电气设备行业,且在全球具备强劲竞争力。二是出海动力的差异,在美欧经济体的打压和内部内卷式竞争的双重冲击下,中国企业通过出海开拓新市场,改善利润。三是出海目的地的差异,除越南、印度尼西亚等具备人口红利优势的东南亚经济体外,美国、墨西哥、德国、匈牙利等发达经济体及其周边国家成为企业出海的新去向。四是相比全产业链的“脱钩”式迁出,本轮出海企业将产业链关键环节留在本土,仍依赖国内供应链体系。
2、中国企业出海的优势:一是国家政策为推动企业“走出去”保驾护航,简化境外投资审批管理制度,便利企业境外投资。二是源于中国强大的供应链产业链优势。
3、挑战与风险:外部环境更趋严峻复杂,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盛行,潜在的贸易争端将加大企业出海的不确定性。同时,本轮企业出海对企业的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三、原因:我国在低端制造环节的成本优势转移、为产业升级腾挪空间、低收入经济体营商环境优化、贸易摩擦和地缘政治风险一是人工、原材料等成本上涨,中国在低端制造环节上的比较优势转移至新兴经济体,但仍保有全产业链优势和丰富的高素质劳动力资源,使得产业外迁趋势整体可控。
二是为国内产业升级转型腾挪空间。中国产业链转型升级推动产业向价值链中高端攀升。产业链升级过程中,低附加值产业一部分通过产业链梯度转移从东部地区迁移至中西部地区,另一部分则流向劳动力、土地、环保等成本更低的国家。
三是新兴经济体得到发达经济更多的关税优惠,并加大对外资企业的政策支持力度,进一步缩小与中国在营商环境上的差距。一方面,与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中国享有的特殊与差别待遇较少。另一方面,东南亚国家的外商投资环境逐步优化,给予外资企业税收优惠、信贷支持等激励政策,缩小与中国的营商环境差距。
四是贸易摩擦和地缘政治风险影响全球产业链布局逻辑。一方面,中美贸易摩擦以来,美国对华商品额外加征关税,推动全球产业链加速向低关税经济体转移。另一方面,出于产业链安全考虑,全球供应链趋向短链化、友岸化、本地化。
四、影响:中国竞争力向产业链中上游转移,但需警惕产业外迁带来的产业“空心化”、宏观经济波动和就业风险
1、短期:产业外迁对中国整体出口表现影响有限,出口竞争力向产业链中上游转移
以服装纺织业外迁至越南为例,中国出口竞争力向产业链中上游转移。形成了“中国出口中间品和资本品-越南生产加工-出口至消费国”的产业链分工模式。从增加值的角度来看,越南服装纺织业出口的国外增加值(FVA)占比较高,中国是越南纺织服装业最大的FVA 来源国。截至2021 年底,越南服装纺织业出口中FVA 占比达58.4%,而中国这一比重不足10%。其中,越南服装纺织业25%的出口增加值归属中国。
2、中长期:要警惕产业外迁带来的产业“空心化”、宏观经济波动和就业风险
(1)产业链转移并不必然造成产业“空心化”,但是若不能留住产业链关键环节,或产业流出速度过快,一旦出现产业“空心化”,短期难以逆转。产业外迁将加剧我国制造业发展过早过快减速风险,需警惕产业“空心化”风险。
(2)新旧动能转换期、结构调整阵痛期产业外迁过快导致的宏观经济波动风险。房地产和出口长期支持中国经济,近年来房地产市场处于调整转型期,如果产业外迁过快,出口增速放缓,稳增长压力可能上升。
(3)相关行业的就业压力风险上升,目前部分外迁行业中的部分企业和从业人员受产业外迁冲击较大。截至2023 年底,规模以上纺织服装、服饰业企业数量较2017 年峰值减少2200 家。规模以上纺织、鞋、帽制造业企业从业人员数从2015 年的449.5 万下降218 万至2022 年的231.5 万,岗位规模几乎腰斩。
五、应对:既要积极支持企业出海做大做强,也要未雨绸缪防范风险并积极应对
一是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扩大中国的“朋友圈”。反对一切形式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坚定支持和维持多边贸易体制,推进全球价值链发展。
二是通过财税政策扶持、简化出海流程、加强企业境外保障等政策,积极支持出海企业做大做强。进一步加大出口退税支持力度、加大出口信用保险支持、开辟员工护照办理便捷通道、简化企业出海手续、加强境外投资宏观指导、健全境外投资的法律体系等。
三是打造新的比较优势,吸引高质量的外商投资。一方面,打造国际一流的营商环境。另一方面,充分发挥我国超大市场规模的需求优势。
四是打通产业链内循环堵点,挖掘产业链升级的内在动力。一方面,加大科研投入力度,攻关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和零部件薄弱环节,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另一方面,推进区域协同发展,发挥区域间的比较优势,避免同质化竞争。
风险提示:全球贸易环境恶化、企业调整海外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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