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备忘录系列(七):落魄的模范:智利养老金体系改革的简要回顾

股票资讯 阅读:25 2025-02-11 09:54:55 评论:0

  1月30日,智利国会批准了智利政府对养老金体系改革的提案。借此机会,我们对智利养老金体系的发展历史和现状进行了回顾,并探讨了其借鉴意义。

  平安观点:

  当前智利养老保险体系的运作及本轮改革内容

  智利的养老金体系为完全积累制,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般养老金和通用保障养老金(PGU)。其中,一般养老金完全由职工缴纳,由养老金管理机构(AFP)管理并发放;PGU则是财政支持的老年贫困补贴。

  本轮养老金改革主要包括三个部分:第一,新增雇主缴款。目前,智利的养老金完全由职工个人缴费,缴费率为职工工资的10%。本轮改革中,企业将承担新的缴费义务,缴费比例为工人工资的8.5%。其中,4.5%纳入职工个人账户,2.5%纳入残疾和生存保险(SIS)以及女性补偿;1.5%纳入保护金(一种用于改善当前养老金水平的临时性工具)。

  第二,提升PGU的待遇水平。PGU是一个由国家财政资助、低保性质的养老金,主要适用于贫困老年人[1]。目前,PGU的额度为21.4万智利比索(约222美元),改革后将提升至25万智利比索(约260美元)左右[2]。

  第三,保留现有的AFP,但放开竞争,以强化竞争、提升养老金管理效率。具体而言,每2年,智利将随机选取AFP的10%的客户进行重新招标。各家AFP机构重新报价佣金费率,价低者得。

  20世纪的模范:智利的完全积累制养老金曾备受赞誉

  智利是全球首个以完全积累制养老金替代现收现付制养老金的国家。智利的养老金体系始于20世纪20年代。当时,智利引入了现收现付制养老金,为工人提供生活保障。然而,由于缴款与待遇之间的联系不够紧密,工人们通常只缴纳最低缴款,养老金系统资金不足,运行出现了较多困难。20世纪80年代,在奥古斯托·皮诺切特(AugustoPinochet)的军政府领导下,智利的现收现付制养老金被改为完全积累制。对于所有智利的企业而言,雇主必须将职工的部分收入缴纳给养老金系统。缴纳的资金由数个养老金管理机构(AFP)负责投资管理,并在职工退休后发放给他们。

  智利的改革曾备受赞誉,并引发大量中东欧及拉丁美洲国家效仿。20世纪80年代智利的养老金改革,被认为能够降低政府在养老事务方面的财政压力、提升整个养老金系统的运行效率,并通过投资私人储蓄、带动当地资本市场的发展。当时,世界银行、经合组织等均对智利的养老金改革大加赞赏[3],[4]。大量中东欧及拉丁美洲国家也开始效仿智利的模式,放弃现收现付制系统、引入个人账户制[5]。一时之间,智利成为养老金的“模范”。

  21世纪的落魄:养老金替代率过低,未能发挥出养老保障效果

  经历数十年的运行,智利完全积累制养老金的弊病不断暴露。此前效仿智利进行改革的国家也大多走了回头路,完全积累制的适用性正面临挑战。80年代智利养老金改革的主要动力,是减轻政府在养老问题上的责任,提升养老系统运营效率。然而,智利的实践结果表明,完全积累制的养老金远非当初所预期的那样完美。最为重要的问题是,作为国家养老保险体系,智利的养老金待遇水平整体过低。2022年,智利退休人员中,72%的人养老金待遇水平低于最低工资水平,25%的人养老金待遇水平低于贫困线[6]。根据OECD的预测,到2060年,智利养老金替代率将仅在30%上下,几乎在OECD国家中垫底[7]。同时,逆向再分配广泛存在。许多职工只能缴纳最低缴费,复利效应下导致了老年贫富差距扩大;还有人无法缴足法定最低缴费年限,不能领取养老金,相当于为他人做了嫁衣[8]。

  此外,由现收现付制向完全积累制转型的成本也十分高昂,许多效仿智利进行改革的国家,又走上了回头路。智利的改革是在军政府的强压下推行的,而中东欧国家和其他拉美国家(如阿根廷)进行改革时,已经没有了相应的条件,改革成本必须由财政承担。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大量中东欧及南美国家财政几近破产,无力再继续负担转型的成本。受此影响,部分国家降低了养老金体系中个人账户的缴费率(如波兰、爱沙尼亚等);另一些国家则完全放弃了个人账户,重回现收现付制的怀抱(如匈牙利、阿根廷等)[9]。

  智利的养老金问题,实际是完全积累制的固有劣势

  长期以来,智利的养老金替代率过低的问题,被认为由四方面因素导致:第一,法定缴费率较低。在20世纪80年代改革时,智利政府为了鼓励工人从现收现付制系统过渡到完全积累制系统,选择将缴费率设定在相对较低的水平,仅占工资收入的10%。同时,雇主无需再额外缴费。此后,智利养老金缴费率虽然有所上调,但幅度十分有限。

  第二,实际缴费率更低。由于智利的经济发展水平有限,居民的工作稳定性不高,自雇人士和灵活就业人士很容易出现断缴。OECD研究认为,到2020年时,智利男性缴纳养老金的概率只有60%,女性则仅有50%[7]。

  第三,投资收益率有限。长期以来,AFP作为养老金投资管理机构,一直存在两点诟病:投资收益率偏低(虽然考虑到智利经济增速的低迷,收益率低不能完全归咎于AFP),以及管理费用高昂。居民在缴纳养老金时,还需要再额外缴纳工资收入的1.5%作为管理费用。这导致近十年来智利持续发生大规模的“放弃AFP运动(No+AFP)”[10]。

  第四,人口变化导致养老金投资的实际回报率下降。此外,由于智利人均预期寿命的增长,在完全积累制的模式下,居民每月能够领取的养老金数额实际下降(通行的养老金领取方案是账户余额,除以按预期寿命计算的可领取月数)。

  实际上,智利养老金的问题是完全积累制的固有劣势:与现收现付制相比,完全积累制没有风险共担机制,缺乏正向的收入再分配共功能。低收入者、非正规就业者无法从高收入者那里获得转移支付,在不完善的资本市场中,自身账户的增值也无法保证,导致养老金水平过低。此外,由于复利效应、机制设计(如最低缴费年限)等因素的影响,完全积累制的养老金系统,还可能导致贫富差距的扩大。

  智利养老金改革步履维艰,本次养老金改革的结果仍需观察

  长期以来,智利一直希望对养老金系统进行改革,但在智利极端的政治环境下,相关改革步履维艰。2008年,智利在养老金系统中引入了团结养老金机制(SPS),中低老年人无需缴费即可领取少量的养老金;2019年,SPS被公民保障养老金(PGU)替代,待遇水平有所调整。在2008和2019年两次改革中,智利还希望提升缴费率、建立额外的类现收现付制社会保障系统、废除AFP并创建新的私营养老金管理公司等,但最终没能成功。提升缴费率困难重重;新社保体系缺乏有效的行政体系支撑;完全积累制的养老金虽然没能很好成为老年人的收入保障,但确实成为了智利资本市场的重要支柱,AFP大而不能倒。

  2022年,智利总统加布里埃尔·博里奇(GabrielBoric)再次提出改革养老金,包括增加PGU额度、新增雇主缴费从而建立新的养老金体系、废除AFP并降低现有养老金的佣金水平等。经过2年的博弈,2025年1月30日,智利国会终于批准了博里奇的提案。但是,与最初的提案相比,雇主缴费的水平有所上涨,但AFP仍将保留。目前,相关提案只待总统签字,便可成为法律。

  总结:

  随着中国老龄化水平的提升,基本养老保险收支压力增加,政府和居民对养老保险体系的可持续性问题愈发关注。增加完全积累制养老金(如第二、三支柱)在全部养老金体系中的占比,似乎成为一个良好的解决方案。然而,智利的经验表明,完全积累制虽然没有可持续性之虞,但这是以放弃了转移支付、风险共担机制为代价的。对于一个发展中国家而言,它可能并不适宜作为普适性的养老金制度。在发展养老保险体系的过程中,对现收现付制的第一支柱养老金进行相关改革,仍然重要且紧迫。

  风险提示:

  1)本报告引用了多处测算数据。虽然已经尽可能选择了具有可信度的资料来源,但无法保证测算结果绝对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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